皇甫赞叫了一辆黄包车，径奔上海女校。

　　果然，侯玉玲今天没到学校上课。

　　她去了哪儿？会不会到她的男友松良的寓所去了？因为她的同学都说到九小姐在谈朋友，男友叫松良，住在伊梨路上。同往过的同学还告诉了他门牌号码。皇甫赞马不停蹄赶往伊梨路，已是落夜时分，九小姐男友的寓所里暗沉沉的悄无人声。他赶忙找到电话亭又给侯公馆打去电话问九小姐下落，九小姐的生母二夫人告诉他：“玉玲至今未归。”

　　九小姐侯玉玲失踪了。

　　“这肯定跟她的男友有关系！”皇甫赞想。因为此前他已着人调查了侯家人员的一些社会关系，他自己也留意了侯玉玲的动向，觉得跟九小姐打得火热的男友是一个背景非常复杂、身份又很特殊，而且又很神秘的人。手下人还告诉过他，侯家事发之后，那个叫松良的男青年与虹桥一家日本纱厂的老板武田信雄有过频繁的接触。

　　东洋人！皇甫赞当下就有了感觉，这同四十年前万隆珠宝行被劫有没有因果关系？如果真如所料，那案情就更复杂了。

　　他捻着髭须，瞭望着上海滩已然升起的万家灯火，思潮滚滚。

　　事实正如皇甫赞所料，侯公馆失窃的玉猫此时已落在武田信雄手里。这些天，他已着手清点纱厂的一应财务，准备料理停当后，马上携宝回日本去，他知道侯公馆窃案已轰动了整个上海滩，大报小报都作了大事渲染，南京政府也派了要员专程赴沪督查此案。更令他胆战心惊的是人称“神耗子”的皇甫赞从一开始已界入此案的侦查工作。这皇甫赞在上海滩成名十余年，黑白两道如雷贯耳，敬若神明，凡有疑点进入他的视线，便会穷追不舍，非常神速地搞清案情。为了使到手的玉猫万无一失地护送回国，他以整个厂房的使用权归属作为筹码，由虹口机关长佐佐木司令作为中间人，要求张啸林无论以何种方式扰乱皇甫赞的进破招术，转移视线，拖宕时间，直到他们安全驶离中国。因为这玉猫是他和他父亲数十年来孜孜以求的宿愿，他不希望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丝差错。

　　原来，四十年前，武田信雄的父亲武田太郎带着几个日本浪人洗劫了南京西路上的万隆珠宝行。他惊喜地发现其中的一颗晶光夺目的夜明珠就是当世无双的“乾坤侯凤珠”，后来他在典当登记册中查到该宝的主人叫侯正泰。老太郎病危时向儿子交待了遗嘱，侯凤珠与玉猫同是山西太原曹府的失物，既然侯凤珠在侯正泰手中，那玉猫必定也在他那儿，要他无论想什么办法，花一切代价把玉猫搞到手。因为玉猫是无价之宝，拥有它如同拥有一个国家。

　　武田信雄为了实现其父的遗愿，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其时，侯正泰在上海已开起了五千多人的永兴织造厂，生意做得很红火。他已年逾古稀，一应事务托交给了少爷侯天宝。

　　老谋深算的武田信雄以商人的身份借故接近侯天宝，又处心积虑地开了一家纱厂，为的是与永兴织造厂产品配套。两人合作了数年。1925年5月30日，在上海的日本纱厂发生了“顾正红事件”，武田信雄的纱厂也成了千夫所指的物件。侯天宝激于一腔爱国义愤，毅然断绝了与武田信雄的商务关系，还选址开了自己的纱厂、印染厂，把事业进一步做大。此间，武田信雄屡屡派人明探暗访侯府进出的人，都徒劳无得。但他还不死心，又从侯家晚辈中打起了主意。

　　他叫手下人扮成文物私贩，拿着根据传言仿制出来的膺品玉猫，分别向侯家的几位少爷和小姐兜售。他们虽然觉得其猫好玩，但都无动于衷。后来，扮私贩的人在九小姐玉玲上学的路上拦住了她，向她出示仿制玉猫。玉玲心念一动，当即脱口而出：“你偷了我家的玉猫！”但待细看，浑不似自己把玩过的玉猫质地纯良，惟妙惟肖，才舒了一口气。根据手下人汇报，武田信雄肯定玉猫还在侯公馆，而且九小姐是个知情人，便对她动起了脑筋。

　　一日，九小姐的黄包车刚在女中门口停下，路旁蹿出三、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她想强行非礼。正危急间，奔来一个神武高大的青年，一顿拳脚把几个流氓全都打趴在地。惊慌甫定的九小姐拿感激的目光望向这个见义勇为的青年。不看则已，一看就惊咋了眼。这青年生得何等英俊、何等阳刚，仿佛宋玉转世、潘安投胎。那青年也含情脉脉看着九小姐。九小姐一缕芳心全被他牵走了。尔后，他们就开始了浪漫的约会。男青年告诉她，他叫松良，南京人氏，父亲是党国要员，自己在上海艺术学校读大二，专研雕塑。虽然他说话不很流利，但九小姐早视他为梦中的白马王子，百般地依顺他，为了讨得他的欢心，竟从她三哥那儿索要了许多钱物供他们挥霍。

　　这松良是武田信雄从全日本青年中遴选出来的美男人，到中国后花了三年多时间的强化训练，学会了语言、绘画、雕塑和一套中国武术。为了接近九小姐，他们策划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他们对九小姐采取的情感战术终于十分奏效，堕入情网的九小姐不知不觉成为了他们掠取玉猫的一粒棋子。

　　一日，松良在公寓中对着一只小花猫郁郁寡欢。九小姐问他何事不乐，他说自己正想雕塑一件艺术品，苦于找不到灵感，为此已两天觉不睡，三顿饭不吃。九小姐眼见心爱之人茶饭不思，满脸憔虑，感动于他的敬业精神，竟忘了其父当年的叮嘱，说她家中的玉猫可以启迪他的创作灵感。松良要她把玉猫带来作范本，准备创作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九小姐说这玉猫是其父的心爱之物，拿不出来。松良于是不高兴，不理睬她，还指责她不是真爱他，因为这举手之劳的小忙她都不肯帮。九小姐被他欲擒故纵的手段弄得丢失了分寸，心想反正是让心上人临摹一下，又不会失少什么，就答应他想办法把玉猫搞来。她知道直接要从老爷子身上搞到是决不可能的，于是就动用了四夫人和三少爷这张王牌。令她臆料不到的是父亲竟因它而猝死，这令她痛不欲生，懊悔无比。待风波稍定，她去向松良要回玉猫，哪知他早已人去楼空。她顿感大事不妙，赶忙跑到电话亭去报警，随身跟来的几个黑衣人按住了她，把她拖上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皇甫赞拦住一辆运货的大巴车，直驶虹桥纱厂。纱厂里静悄悄的，已没有职工在上班。门卫说，这里已放了三天假。他感到情况不妙，急步奔向办公楼。办公室里零零星星地亮着一些灯光，但没有一个人。正筹思间，忽然楼梯口有个人影一闪，便倏然消失了。

　　皇甫赞精气一提，疾足跟去。昏暗中，见不到人影，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响起。他屏息片刻，辨明了黑影跑去的方向，展开草上飞的轻功，悄然追去。沿着没有灯光的厂区通道，穿过几幢厂房，前面豁然有一处光亮，那人影又在光亮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这亮着灯光的是纱厂的原料堆场，只有一扇大门，窗口开得很高。铅皮大门咧着一条缝，看来刚才的黑衣人是从这里溜进去的。他探头往里面一望，高光灯下，静静的没一点声息。堆场里放满了成捆成扎的纱包，还有一些晾纱线的簟、竹杆等杂物。

　　那黑衣人难道是在使诈，故意诱我到这里来的？难道这里面布满了险恶的陷阱？难道他们早已料到我会来？……皇甫赞不由得绷紧了警惕的弦，手中的拐杖柄被他握出温度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又细细察看了堆场里的动静，敛着气一步一步往里走。他猛地发现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正欲退身出去，进来的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他已然明白，终于中了敌人的彀。现在想要从大门里出去显然已不能，目前的情形已经摆明：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好一个皇甫赞，到底久历沙场，临危不乱。他很快镇定了下来，用手杖在水泥地上用劲地一笃，高声喝道：“狗娘养的！有种你们都出来，皇甫爷今天要见一见你们的身手！”

　　没有回音，一片死寂。

　　“孬种！缩头乌龟！王八蛋……”他的激将法才使到一半，高光灯突然熄灭了。

　　说是迟，那是快。幽暗中，他身形倏地一错，象一支脱弦的利箭，“托”的一下跳出丈余远。立足甫定，他适才站身处，溅起一圈电石星火，从暗处射来的子弹全打在这里，坚硬的水泥地发出一阵脆响的子弹反弹声。黑暗中皇甫赞手杖一轮，打落一粒从地面反弹起来的弹头。

　　一切又归于死寂，听得到弹头沙啦啦滚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高光灯又豁地亮了。耀眼的灯光直扎人的眼睛，皇甫赞不由得压了压呢绒大檐帽。

　　“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纱包堆上齐刷刷站起二十几个黑衣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支明晃晃的手枪。中间一个是人中蓄须的肥胖老者，旁边一个身材高大、而且异常英俊的青年，一手箍着已被封了嘴的九小姐，一手用枪管点着她的太阳穴。这两人就是纱厂老板武田信雄和帮手谷正寿夫，即松良。

　　武田信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望着罩在二十几条枪口下的皇甫赞，得意地大笑着说：“‘神耗子’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武田先生也真是料事如神，早早地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皇甫赞捻着髭须不慌不忙地说。越紧张的时候，他就越会下意识地去重复他惯有的动作，他的八字须早被他捻出一丝油亮的黑光来。

　　“对付皇甫探长这样的奇人，不棋高一只，未雨绸缪，焉能克敌制胜呢？”

　　皇甫赞也“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你是志在必得了？”

　　武田信雄喝道：“少废话！受死吧！老实一点，身上少给你留几个窟窿！”

　　皇甫赞“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未全知呢！”

　　话音刚落，武田信雄猛地一挥手，二十几条枪对着皇甫赞喷出二十几条火龙。

　　皇甫赞把黑呢绒帽着地一抄，一个“旱地拔葱”，身子轻飘飘地竟纵起丈高，无数梭子弹在他腿底下渔网一般穿过。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着地，随即一个“蜻蜓点水”，身形早已趟出三丈开外。身未站定，他又运气遽转，大氅一摆，跃落到一个纱包后面，随形而至的子弹又“扑扑”齐齐命中了纱包。他把已穿成马蜂洞的黑呢帽往头顶上一压，捻了一下髭须，趁他们换弹夹的间隙，猛地长啸一声，大氅一抖，如平地刮起一阵黑色旋风，眨眼间已连滚带跃蹿到码着的纱包下面，施出大力金刚指，运气一展，齐齐在当中抽出一排纱包，堆起两人多高的纱包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接连不断地坍了下来。站在纱包上面的黑衣人立脚不稳，纷纷从顶上栽了下来。还没容这些人起身站稳，皇甫赞手中的拐杖轻轻一轮，“啪啪啪啪……”击下了十来个黑衣人的手枪。这些人全是武田信雄从日本带来的杀手，训练有素，慌乱之下立马组成队形。他们每人拿了一根晾纱的竹杆，向皇甫赞发起攻击。

　　十几条竹杆在皇甫赞眼前幻出上百条长影，呼呼有风，他的上、中、下三盘尽被密密地围住。皇甫赞处惊不变，以暇整闲，待得竹杆近身，忽地立马蹲裆，稳住下盘，气沉丹田，俄出右手劈手绞住中盘袭来的竹杆，运气一拉一推，已被他掀倒四、五个，袭击他下盘的竹杆与此同时在他坚硬如铁的腿杆上或折断或碎裂，他趁机又翻了几个斤斗欺近正攻上盘的敌人，一个“旋风四海”，又扫倒了四、五个。这一搏击一气呵成，在仅几十秒之内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好身手！好功夫！不愧为中华第一神探！”武田信雄拍拍双手从纱包后面站了出来，“你看一看你前面的是谁？你若再敢动一动，这侯府小姐就得完蛋！你不但讨不到功，在上海滩也难以立足下去，哈哈哈……”

　　被启了口封的九小姐大声呼叫了起来：“皇甫叔叔！”

　　皇甫赞转了转手杖，厉声喝问：“老匹夫，你究竟想怎样？”

　　武田信雄道：“放过我们，这女孩就没事，否则……”

　　“皇甫叔叔，别听他的，快救玉猫，他们要带……”九小姐话音未落，谷正寿夫一枪把击昏了她。

　　才缓得一下神，其余十来人的枪口又瞄住了皇甫赞。近在咫尺，要闪避已是不能。皇甫赞从容不迫地捻了一下髭须，摘下头上四洞八穿的黑帽看了一看。武田信雄以为他已收缨认输了，肥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突然，黑光一闪，一顶黑帽犹如捕猎的苍鹫从皇甫赞手中猝然飞起，悬在四、五丈高的高光灯“啪”的一下竟被他的帽子击碎，顿时一片黑暗。他当机立断，身形一移，飞速跃上一人多高的窗口，破窗而出。翻身落地后，他旋即回身给铅皮大门拉上了闩。

　　已是晚上十点光景，外面静悄悄的。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他已感到十分疲乏，就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下来，拿眼睛打视窗口的动静。

　　他想通知警署，周旁没电话亭，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走开去又担心里面的人出来。这样犹犹豫豫地在堆场外围转悠了半天。

　　这时，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贴着墙根听了一听，里面什么声息也没有。他想开门进去，可又担心里面黑灯瞎火的，敌暗我明吃了亏，兀自踌躇不定。此刻他多么需要有一个帮手呵！

　　天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皇甫赞再也等不住了，打开门，一个就地十八滚趟了进去，可是里面什么人影都没有。他暗想不妙，这里一定有暗道，敌人从暗道里跑了。便连忙潜心寻找通道口，却怎么也摸索不到。黑暗中他摸到了自已的帽子，把它戴在头上。后来他在堆放杂物的墙边，闻到一阵法国香水味，随后又摸到一块绢帕，心里豁地一亮：莫不是九小姐在暗示自己？他赶忙在周边搜寻起来。掀去一片竹 簟，他用脚夯了一夯，地面发出“啵啵”的空鼓声。他一喜，用力去掀盖板，竟纹丝不动，折腾了一会，有些泄气，便“咳”的一下坐在靠墙根的水泥地上。屁股刚着地，两米见外的盖板“格格”了两下，他象弹簧一样被弹了起来，忙拿手杖在落座处用力一点，旁边开出一个六十公分见方的洞口。他顾不上多想，纵身探了下去。

　　这是一个暗道，里面漆黑一团。他屏着呼吸摸黑过去，走了大约三百来米，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他加快脚程快速走去，发现洞口的出处是一个围墙旁边的下水道。他掀开封盖从洞口爬出，天已经亮了。他摸出怀表一看，时间正好五点。

　　“这伙人会去哪里呢？”忽然，他想起九小姐提醒他的一句话：“快救玉猫，他们要带……”，带什么？分明是要带宝出国！推断已定，他拦住一辆过往汽车，直扑十六铺码头。

　　七点正，一艘驶往大连港的客轮正鸣响汽笛启锚开航了。坐在头等舱位上的二十多人正是昨晚跟皇甫赞交拚的黑衣人，不过现在已改了装束。他们正筹划在中途动了这客轮去日本。

　　轮船离开黄浦江口，坐在武田信雄旁边的一个杀手得意地说：“那家伙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已上了船。”另一个说：“说不定他还在门口守着咱们呢！”众人齐开怀大笑。武田信雄沉着脸说：“那家伙如影随形，万万大意不得，等到了本土才能说没事了。”

　　“OK！武田先生究竟老谋深算，知道一些在下的为人！”船舱楼梯的钢板上突然响起了手杖点地的清脆的“笃笃”声。

　　在座的人“唰”地一下全变了脸色，纷纷站起来去掏枪。说是迟，那是快，黑影闪处，手杖出击。皇甫赞把昨晚冷雨中苦苦守候的怨气和对小日本在中国为非作歹的仇恨全着力在手杖上。他的十来斤重的镏金手杖舞动如风，击到之处已不容情，眨眼间已有七、八个杀手满头鲜血、脑浆外溢，当即横尸船舱。其它来不及拔枪的杀手拚命扑了上来。皇甫赞一杖一个，象点击西瓜，眨眼间又放倒了四、五个。

　　一直看守着九小姐的谷正寿夫谑地站起跳出圈外，身形一转，手中竟多了一条钢链。他把钢链舞得呼呼生风，银灰色光晕罩住了他的全身。皇甫赞用手杖刺了几下，都被钢链巨大的惯性荡了开去。两人在船舱中展开了一场恶斗。

　　谷正寿夫年轻力勇，挥着钢链一上场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势。钢链在他手中，时而银蛇吐信，时而乌龙卷柱，出手之狠、劲道之猛，实属皇甫赞平生之罕遇。当年与“出洞虎”交手并未如此凶险。几个回合下来，皇甫赞已渐感绌支，想来今天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再也不敢有半丝轻慢，便心神合一，舞动手杖，着意化解谷正寿夫一招狠过一招的进攻。

　　毕竟皇甫赞久历沙场，临战经验十分丰富。他看出谷正寿夫虽然挥链如风，下手狠辣，又凭借一身勇力，看似处处占上风，但时间一耗久，他下盘不稳的破绽终于露出端倪。皇甫赞手杖一转，直切下门。谷正寿赶忙后退几步，着意去护。皇甫赞又手法倏变，趋前几步，杖头直捣他的脑门。谷正寿夫大惊失色，忙不迭用手去格。皇甫赞抽回手杖，又朝他的胸口猛击过去。眼看谷正寿夫就要命丧须臾，突然，皇甫赞猛一个趋咧，险险扑倒在地。原来他的脚绊在一个尸身上。高手交锋是容不得有一丝闪失的，绝望中的谷正寿夫猛地钢链一抖，卷住了手杖，用劲一拉，手杖竟从皇甫赞手中生生扯了出去。谷正寿夫顿时勇气大增，又一招“银蛇吐信”，皇甫赞躲让不及，脸颊上中了一个正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如涌。谷正寿夫想趁机置他于死地，踏前一步，使出了一个更为狠毒的凶招。情况万分危急！早在旁边吓成一团的九小姐这时猛扑过来，抱住了谷正寿夫的一条腿。谷正寿夫挣了几挣，竟挣不开，情急之下，手掌直切九小姐的天灵盖。可怜花季少女当场惨死在心上人手下。此时的皇甫赞身如一粒出膛的子弹，直射过去，一招“海底捞月”，早已抓住他的两颗硕大的睾丸用劲一捏。谷正寿夫痛得惨哼一声，全身软了下来。皇甫赞随即又使出一招“双雷贯耳”，双手直拍太阳穴。谷正寿夫又一声惨呜，顿时七窍出血，倒毙在地。其余几个杀手早已吓得跳入黄浦江。

　　一直沉坐观战的武田信雄眼看大势已去，狞笑了几声站了起来，对皇甫赞道：“你也没赢，我也没输！”说着把缚着几枚炸药的玉猫举了起来，引燃了导火线。

　　皇甫赞知道这几枚大拇指大小的炸药是日本军方最新研制出来的武器，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引爆的话，足可以毁掉一艘巨轮。武田信雄面无表情地擎着玉猫，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派势。导火线在“嗞嗞”的燃烧中飞快地缩短，巨大的灾难眼看就要发生。皇甫赞急中生智，摘下头顶的黑呢绒大檐帽，力透手腕，用劲一甩，大檐帽象一只飞碟挟着飒飒的风声飙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切中导火线。武田信雄手中的玉猫也随着强大的惯性冲击，被大檐帽裹着卷入了黄浦江。

　　从惊愕中醒悟过来的武田信雄象一只困兽，绝望地怪叫了几声，扑向皇甫赞。他的螳螂拳还没使出两招，皇甫赞轻易地切中了他的右手腕，只一拧，“格”的一声卸下了他的右手关节。危急中他又用左手来搏，又被皇甫赞如法炮制卸了左关节。想起这老家伙歹毒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对准他的肥脸左右开弓，边扇边道：“谁输谁赢，不是由你说了算！你这头日本猪，皇甫爷今天操了你！”说毕用劲一搡，武田信雄肥胖的躯体象一只断线的纸鸢，栽入滔滔的黄浦江中。

　　坐在底舱的不少旅客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拚斗，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皇甫赞躬身抱起了鼻孔流血的九小姐。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大海上冉冉升起……

　　[注：截止笔者写稿之日，沉入黄浦江口的玉猫还未打捞上来。它究竟是被河水冲走了，还是被淤泥淹埋了，至今还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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